一
我一直覺得,厲害的人都去做別的了,所以我還能有工作。這個想法很傷人,尤其傷我自己。
讀Other Rivers到末尾,看到何偉說Serena去了非洲。順藤摸瓜找到她的網站,讀了文章,覺得她真的是很厲害的人。何偉也是。美香老師也是,家榆也是。他們都去過好多地方,看過好多事情,而我只是坐在一個定點輸出。我很怕別人覺得我淺薄。
二
今天上工前(嚴格意義上的),把書的最後幾頁看完了,連同謝辭。看完之後我想到的是,我的情緒感受。我也很想(有嗎?)當個無情的翻譯機器,但很難一點感覺都沒有。我總是會隨著原文而起伏,或者嘆一口或幾口熱氣。
昨天新月許願,我許了「寫下來」的願望。因為最近幾個月的罷免議題,流傳著連署書上寫字要一筆一畫寫清楚、不能寫簡字的說法。我這段時間本來就對漢字有了新的興趣,於是寫筆記的時候特別注意寫好一點,一些囫圇吞棗的筆劃也都吐回去了,還為此常常搜尋重編國語辭典,看上面的楷書字體怎麼寫。
像是「寫」這個字。下面是個「舄」,我記得很清楚是四個點,不是「勿」,卻不知從何時開始會在「臼」下面多加一橫。看來真的太少寫字了。「寫」的下面還有「體物寫志」、「淘寫」、「陶寫」,說是「體察周遭的事物,描述心中的感覺」、「將心緒傾出並加以描寫」和「陶冶性情,宣洩苦悶」。我把這三個詞,也寫在了許願前作的筆記上。
但我光是寫上面這些,心情就高高低低成某個樣子,很擔心這樣會不會更難收攝心神。無情翻譯機器的形狀是愈來愈遠了。
更怕,我跟情緒是不是已經陌生到,承受不起他們?如果這麼寫下去,是不是也會跟著沉溺下去?
三
‘In May, I started receiving requests from students who wanted to study nonfiction in the fall.’ 「五月時,開始有同學寫信來,希望能修下學年的非虛構課。」我很喜歡這個譯法。主詞不再是「我」,譯文也沒有「收到」,沒有「請求」,但它們都在裡面。這一句我感覺完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