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6日 星期三

隔壁

  作什麼,我都覺得自己像新手。翻譯到現在,累積的譯文約莫四十萬字──一本成書,兩篇論文,還有一本翻了百分之八十五的書。相比最初,變得比較有膽拆散原文一家老小,再用自己覺得順的語序來多元成家。去年春一天翻兩千字中文,今年春至少三千,至多不超過四千。雖然文字內容、類型都不同,但我告訴自己:這也是進步了。不過,總是有些句子一現身,就又讓我想起自己還是個新手。比方說上周五。
In Austria as in its neighboring empires, what counted in the long run was less 1848 than what rulers, elites old and new, and impatient intellectuals could make out of its provocations.
  說自己腦袋給門夾了,那是藉口。說穿了就是英文不好。第一眼拆呀拆,看到“less than”,就覺得兩個“what”是同等的東西。結果,怎麼比較就是分不出個高下,只好求教遠在八小時以西的朋友。朋友請了她的高手朋友,一下就解出來了:「奧地利的情況,與它鄰近的幾個帝國一般,從長時段看來,真正有影響的,並不是一八四八年的那場革命,而是那些由統治者、新舊菁英與失去耐心的知識份子,對一八四八年革命的衝擊所做出的回應。」

  唉,萬般無奈想不到,是這個意思。趕快學起來。

  不過,朋友的高手朋友翻出來的文字,倒是讓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第一次接到翻譯工作時,我跟編輯之間的連繫不多。不知為何,可能是因為編輯的能力太強,再加上檔期緊迫,譯稿送出去以後編輯也沒有告訴我哪些字句有問題,需要重譯。我只記得編輯說沒有什麼大問題,只是一些小地方有修改,就初次翻譯的譯者而言算是不錯。於是乎,我只好等成書出來,對著自己的電腦檔案對看看改過哪些地方──但書出之後,我就懶了,只對了一些。

  最大的感覺是,雅。

  “In Austria as in its neighboring empires”這一小段,我一開始就翻成「奧地利的情況就跟隔壁帝國一樣」,直接把“neighboring”說成「隔壁」,“as”「就跟……一樣」,也不覺得需要改。比起「鄰近」和「與……一般」,我真的很粗魯。就像「彷彿底片是給顯影劑噴到,而不是整捲泡在裡面」和「彷彿底片被顯影劑噴灑,而不是浸漬其中」的差別。

  但粗魯有粗魯的道理,粗魯是為直白,不想客氣,因為原文也沒在跟我客氣,是句普通話。沒有用adjacent to,也不是nearby或surrounding,既然用了neighboring,那就直來直往,隔壁吧!有人說(如果真的有這個人的話),書面語言跟口語是有差異的。不過,這不代表用文字呈現,就比較雅;用嘴巴講,就比較粗魯。問題不在載體,而是怎麼樣才貼近那個意思。翻譯要作的事情,應該是讓寫在紙上的字或嘴巴吐出來的話,可以讓看的人、聽的人體會對方要表達什麼。而文雅或溫和,有時候是種弱化,就像“bland”,是文雅,但有點清淡。

  對了,奧地利的“neighboring empires”,俄羅斯帝國和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真的就在奧地利隔壁。

  再說一下那句“as if the film was sprinkled with developer instead of immersed in it”。看著原文,我覺得,底片應該是給顯影劑噴到,而不是被顯影劑噴灑;我還覺得,底片的確是沒有整捲泡在顯影劑裡面,而不是浸漬其中。

  我的觀察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