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13日 星期六

新手還是翻譯

  去年七月前後,就在我第一次體驗機車騎長途(連續兩百公里不停)之前,得到了一份校稿工作,近一百二十萬字。

  那時我做什麼都是新手,翻譯是新手,校對也是新手,改稿也是新手。能有這麼多的新手可當,一來是剛畢業,小子就是個鐵打不動的新手;另外則是因為當時案子還不穩定。就說翻譯。半年前甲書的試譯,半年後偶然促成了乙書的翻譯工作。但編輯多半還是會找有長久合作經驗的譯者,新手這次放了第一塊磚,但還是新手;下一塊磚什麼時候出現,還要緣分。

  於是,有什麼能做,就試著做些什麼。我實在不想打卡上下班,所以還是做著有一搭、沒一搭的短工。五月多時幫一位編輯查找資料:譯著中原本就是中文,但經過中譯後反而被二度翻譯的史料原文。六月底、七月初則是那份一百二十萬字的校稿工作。後來八、九月時又陸續潤了半本書,一份不知是否有成書的稿。

  當時找我來做這些工作的編輯與出版社社長,多少也有點訓練我做編輯的意思。但九月許,我從另一位編輯那兒得到試譯第二塊磚的機會,又透過友人的介紹而接下了翻譯兩篇論文的工作,再加上一些為尊者諱的事情……之後,我打算專心在翻譯上,後來就沒有繼續接觸編輯的工作。

  但考慮到譯者跟編輯難分難解的關係,總覺得該知己知彼一下。於是,我請吃編輯飯的友人推薦些和編輯有關的書。推薦了幾本,買了其中的《編輯道》和《我在DK的出版歲月》,另外又借了陳穎青的《老貓學出版》。第一本看一半,第二本至今還沒看,老貓倒是看完了。

  在這之後,我也看過他其他有關編輯的一些文章,包括去年年底一連幾場「如何使壞翻譯在台灣消失」演講前後寫的文章。翻譯新手,新手翻譯,大概是最常提及的點。「懇辭新手」的原因,大抵是擔心新手在專業知識、原文理解、譯文通順和紀律這幾點不足。而他給新手的功課是:每天練習翻譯,一天一千五百字,連續三個月不輟;熟讀思果的《翻譯研究》;把三個月翻譯練習裡最後一周的成果給別人看,看他們懂不懂。

  不過,說起來,我第一次接到翻譯工作時,真的是個翻譯新手。上面的這三項功課,我一個都沒做過。至於思果的書,似乎看了三分之一或一半。大抵就是老貓所說的、應該要懇辭的對象。準此,當時把書發給我翻譯的編輯也很有勇氣。

  我還記得,那位編輯說,初次譯者或是研究生譯出來的文字,最大的問題就是看起來太學術。拗口。或許,那是因為當過研究生的人,在生命的某個階段念得英文要比中文多得多;有些英文文法也早已滲透到日常生活中,至少,已經滲透到書店架上的那些翻譯書裡。而學術期刊上的文章情況更甚。美其名是用字精練,但說白了就是不好看。

  無論如何,翻譯第一本書時,我就是個新手。

  時間回到去年一月底,編輯手上有本書要在六月底、七月時出,但長期合作的譯者正好檔期排不出來。這時,她想起半年前曾經有個人試譯過另一本書的事情;另一本書雖然交給台大教授組的團隊翻譯了,但這人的試譯她還有印象,於是便連絡上,試試看。我二月初收到這本最晚五月中要譯完的書,四月中完成送了出去。這就是《消失在索穆河的士兵》。

  第一次翻譯結束之後,我曾經想自己寫幾個字權充紀念,或許還能跟其他對翻譯有興趣的人分享。但老毛病犯了:腦裡想過想寫哪些句話以後,就不會寫出來了。何況,從去年二月初到四月中,我不過就當過兩個月的專職譯者,接著做的──如果依序來──又是某本書的特約校訂、某個地方展覽告示牌的翻譯、某篇文章的作者、某三本書的校稿、某半本書的潤稿和某兩本書的改稿。跟翻譯沾上邊的時間,要是跟那些有一搭沒一搭、有一餐沒一餐的工作和薪水比起來……似乎作甚麼工作,都成了兼職。後來,我還偶然寫過四本書的審書單,翻了兩篇原文約萬把字的論文,還有五天前剛把完整譯稿送出去的,那第二本書。

  第二本書,正文大概有三十六萬字。要是再加上圖說、地圖、徵引、註腳等等,大概就有三十八萬字了。加上第一本書和那兩篇論文,近兩年譯出來的文字,大概就有五十萬字了。老貓說職業譯者是以翻譯為業,以翻譯餬口、謀生的稀有動物。但以書來說,一年恐怕要譯出五十萬字以上,才能以此營生。

  近兩年來,間或有人問起我是不是學生,在哪兒念書一類的問題,似乎怎麼樣都像個大學生樣、研究生樣。也有人問我做什麼工作,這總是很難回答。用了一段時間,我才漸漸習慣說自己是翻譯,而且心裡難免有點怯生,覺得:我不僅是個新手,而且,有這麼多的時間做的都不是翻譯,實在不好意思這麼說。

  有點好奇。稀有動物的數量,大概有多少呢?